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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7日 星期六

逝者如斯


問松林,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
——北魏元勰問松林

此番回來,再次感到,世界有變。

然而,父親在後院栽種的幾盆蘭花,至今仍舊燦爛地綻放著。一旁還多了幾朵含苞的金針。金針花,又名萱草,乃忘憂物……「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這首流傳千年的古詩,至今,卻和我家後院的萱草,兩相結合,迸發出無數朵又甜又澀的浪花。圓圓的魚池,駐守院中已二十幾年,見證了多少的花開花落。池內的孔雀魚,一代又一代的,也不知經歷了幾許的離合悲歡。

打開後院紅漆脫落的鐵門,走出去,白亮如星的沙灘上,早已堆滿了垃圾。再往前蜿蜒走一分鐘,經過馬來式長腳木屋,就能見到劃著馬來西亞與暹羅界域的長長河川。幾片竹筏在岸邊漂浮,卻見一個孩童,赤著上身,在筏上把玩著我的童年,儘管當時的自己早已隨著這條河漂到無所有之鄉,無縱可尋。

另一邊廂,幾葉扁舟載著俗世浮沉的願景,在此岸與彼岸之間,翩翩穿梭。水色越來越渾黃,曾經的河川早已遠去。河灘的微小浪濤,淘去淘來,而人,熙熙攘攘,也不知何來何去。然而,聽到潺潺流水聲仍舊如故的清脆,便覺此番歲月沒有白流。人世是如此真實,一切是那麼可感可念。

固然,熟悉的臉孔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因為相親過,情意綿綿,悠悠如流,心心相惜,原來並非消失,而衹是在眼前隱去了而已。就如一首童年的歌謠,雖然久未經耳,餘韻卻會在毫無知覺間不時地泛上心頭,緩緩的,泛上心頭……

「……這是我的家 在那山腳下 門前有棵椰子樹 又種很多花 爸爸在唱歌 媽媽打理家 我們兄弟多和氣 我愛我的家……」

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漫說,吉蘭丹,與我(之二)

 圖片來源:http://shw.puteraz.fotopages.com/7186291/Wau-BULAN.html


demo是你,kawe是我,dio是他
吉蘭丹語,只屬於吉蘭丹人
我們不是排外,就只是
它已成為了我們吉蘭丹人的紐帶
噓寒問暖、斜陽鄉愁、budupetai
——的紐帶

如果你來到吉蘭丹
歡迎一起吃生葉沾魚露
泡teh boh吃keropok
還有我們引以為豪的nasi kerabu
這些都是我們的日常飲食
也是遠走他鄉的遊子心心念念的鄉愁

傍晚時分 我帶你到月光灘放我們獨特的Wau Bulan
看看吉蘭丹人 在沙灘上 在夕陽下
在你們眼中所以為沒有娛樂沒有文化罪案率高的不毛地帶
卻有著不同膚色不同文化不同母語的我們
是如何地融洽相處 嬉笑逸樂

去逛街買東西 我們不叫五角錢作lima puluh sen
我們叫samah
歡迎一起使用我們的吉蘭丹語
 


bangso是民族,bahaso是語言,puok是幫派
Bahasa jiwa bangsa,這句盛行於馬來西亞的名句
譯介過來,便是
語言者,族魂也。
吉蘭丹人的語言 除了自家母語 便是吉蘭丹語。
吉蘭丹語 代表了我們吉蘭丹人的州魂。

出去外地,大家都是anok Kelate
見面之初,最直接的認證,便是吉蘭丹語
oh~demo ore Kelate jugok? dari Kelate mano?
(哦,原來你也是吉蘭丹人,來自吉蘭丹哪裡啊?)

外地人 看到幾個kecek Kelate的人聚在一起
就會說我們是puok-puok Kelate
因為 我們的bahaso Kelate
是連 外州的馬來人,聽到了
都要覺得莫名其妙的外星語。
在我們,只覺得親切,是如此溫厚
仿佛,只要從舌粲綻出 berbunga-bunga的吉蘭丹語
在這麼一瞬,adik-beradik的果,就會結出來。


kecek是說,ngeji是污蔑,nate是禽獸
病從口入 禍從口出
不能慶祝情人節
沒有文化 沒有娛樂
女藝人不能上臺表演
艾滋病、毒販、強姦案
乃至將雪隆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原因都歸咎於吉蘭丹
凡此種種非人性的浪言
我看了 只是輕蔑一笑

出生於吉蘭丹的馬華黨員們
不知你們 看到自家豬朋狗黨 爲了競選
製作了這麼超水準的短片
說出了如此高智慧的指控
究竟會怎麼想
反對?噤聲?默認?贊同?
到頭來 你們也是幫兇?

你們ngeji回教黨 那也就算了
你們污蔑吉蘭丹 鼓吹地域性歧視
那我 不禁要問
你來過吉蘭丹嗎
你在吉蘭丹住過幾天
你有來自吉蘭丹的朋友嗎

或許 我應該邀請你們
邀請你們來到吉蘭丹 一個叫Rantau Panjang的小市鎮
看看有著華人傳統建築特徵的清真寺*
看看我的家 華人的家 如何以吉蘭丹語
與不同膚色的左鄰右舍
嬉笑怒駡 家常閒話
*那裡的清真寺叫Masjid Beijing
初次見到 還會以為 那是媽祖廟

至於全東南亞最高最大的站佛、坐佛、臥佛
能和基督徒、伊斯蘭教徒 和諧共處
這一點 想必你們也早就耳聞了

然而 你們的所作所為
如果以nate來形容 恐怕侮辱了禽獸的美名
要是禽獸知道了你們這種濫行
會說我們聽得懂的語言
在指責它們喪失了“動物性”的同伴時
怕也會罵道:你這個“馬華黨員”!你真是“國陣”都不如!

是的 與其繼續被連禽獸都會唾棄的淫亂教主來代表華人
繼續讓饞食了這國家五十六年的嗜血魔秤吃到沒骨剩
那我寧願繼續讓月亮進駐我的心 站在“保守”卻溫暖的青光白日下
以手中僅僅的那一票
守護著 我生命的安慰
——吉蘭丹


2012年6月16日 星期六

救贖


分為天與地——
這並非思索整體的
合宜方式。
只不過讓我繼續生活
在一較明確的地址,
讓找我的人可以
迅速找到我。
我的特徵是
狂喜與絕望。
——波兰•辛波絲卡〈天空〉


在一間密閉昏黃的房間裡,有兩個人。

四面牆貼滿海報:半身不裸、肌膚相親、藍寶堅尼、紅法拉利……

他慎而重之地將白色粉末倒在香菸錫紙上,隔開五公分距離,在錫紙之下撻著打火機。

“砌洽!砌洽!”

看著粉末因為錫紙下火熱的燒灼而漸漸蒸騰,化成雲霧時,他的鼻子急忙忙湊近,生怕煙飛雲散,再將一縷又一縷的雲煙貪婪吸食:進入鼻腔、甲狀腺,路經喉管,最後輸進肺裡。

吸進體內的煙霧,轉了一圈,經過消化,留下興奮的精華,為他無聊的人生增添一點幻彩。無用的廢煙借由肺部而喉管而鼻腔再從鼻孔奪奔而出。他長吁一口氣……啊~那種感覺,才真叫欲仙欲死,才真叫今夕不知何夕。

另一個他在一旁看著,看著他一臉飄飄不知何所似……

從夢幻無憂的國度飄回密閉昏黃的現實時,他拿起擺在桌上紅色金邊的Dunhill盒,往裡邊抽出一根菸,叼在兩片紅潤的嫩唇之間。右手拇指撻著火機。火機口催生的火焰,從最外圍的藍到淡藍、黃、白的色彩,躍躍舞動。他緩緩湊近,直到菸頭碰到火焰的一瞬間,忽地深吸一口緊緊叼著的棉花濾嘴。五秒後,又聽到一聲長吁:另一團煙霧噴將出來。


一陣沉默。只有香菸的煙柳在懶散地升騰。

紅紅的菸頭,微弱地點亮了他煩躁寂寞的內心。

最後,他對他說:“GY,你大漢了唔通學我。”

今嘜Y大漢了,唔過你叻?佇眠床遮倒了六年,一直唔肯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