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恩師的教學博客重新瀏覽“尋章摘句”,讀至錢理群一段,感觸特深:
有一個學生來參加考試,這個學生說了一些不恰當的大話,沒有甚麼材料依據,也不加論證,就得出一個很可怕的大結論。而且這個學生在我看來是十分狂妄,覺得自己的就是最好最對的,其實從學術上看毛病很多。我這人脾氣很好,但有時也會發脾氣,我也搞不清楚為甚麼,突然憤怒起來,我就利用我的知識優勢,連續向他問四、五個問題,並非常嚴厲地訓斥他。最初我很得意,但他驚恐又不以為然的神態使我一驚。——應該說, 指出學生的錯誤,提出質問,這本身並無問題,這也是教師的責任與權利;問題是我的權威心態,我的訓斥中的不平等態度與霸氣,這就形成了利用知識權力對學生的壓抑。現在我又想起這件事兒,就覺得臉紅與不安,而我已沒有機會再向這個學生道歉。我這樣做很可能使學生的自信心受到很大傷害,有可能影響他未來發展,在某種程度上這也可以稱為魯迅所說的「精神虐殺」。
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這種以自己的知識優勢來精神虐殺他人的霧氣,正在四周瀰漫。教授對學生,博士對碩士,碩士對學士,擺出一副自以為學識淵博的高姿態對後學者不客氣地指點江山。可悲可惜可歎者,是此輩中人往往只是爲了出一口氣,心裡得意,以眼角掃視對方,然後喜滋滋地撇起嘴,拍拍屁股,繼續和旁人唏哩嘩啦。——一副我就是真理的鳥模樣!
……
捧著一篇不入流的文章,明知格式的不符是因為版面、字數、出版社要求所致,卻仍要沖這一視角來大肆撻伐。這種感覺,很像拿中學生作文,來研討、來批判。意料之內的,這篇文,當然是被批得一文不值了。好吧,或許這叫做反面教材,要理解那背後的用意,避免日後重蹈覆轍。只是,這種專找下作然後拼死命批判的“偉業”,越想越不對勁。
如果說,一件事,打一開始就缺乏本質性的判定,是非對錯,見仁見智,從而也就只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若有人忽然在這時表現出眾生喧囂中的一點靜謐,他大概就會被目為沒主張、不合作、無立場,卻其實,不管是公說的還是婆說的,說到底絕非那件事的基本屬性。若想要據此以衡量高下,不就更凸顯了無厘頭嗎。所以啊,爲了活得舒服些,“從眾”,就是唯一的法則。——如果句號之後就是結束,還真抱歉,我想說,你的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了。
……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
是得復卦,二四六合共三爻變,合占本卦之卦之卦辭,得睽卦。
二卦齊觀,本卦為主。知所先後,卻遠道矣。
本卦卦辭曰:復,震下坤上,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之卦卦辭曰:睽,小事吉。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所以是說,所卜之事,已稍稍見眉,至於後事如何,則仍然是白茫茫一片,更甚者,難得起復的陽爻,在還沒來得及茁壯向二三四五六陰爻發難之前,卻已經讓這五條友給吞噬。一個字:慘!
怪象,怪象……
2011年10月12日 星期三
2011年7月14日 星期四
709餘波……

這幾天大眾都浸潤在淨選盟遊行波瀾之中,那餘波久久未了,把很多向來政治冷感的人也一下子給吹熱(連我那向來只專注於事業而不敏於政治的老哥也在臉書掛上凈選盟徽章,影響不可謂不烈),用評論家最愛用的話來說就是:這是民主的覺醒,民主的勝利,呵呵。竊思這一股熱風大概不至於只是一潭吹皺的春水——沒幾下就平復,而是會一直激荡到來屆大選吧。
這是愛國的表現嗎?處在這年代,平民百姓大概不會再把“愛國”這兩個字掛在口邊,對“愛國”這種概念也已經淡化,就如六朝時代那些士子們普遍的思維樣——“有家沒有國”。雖說即使在最開放的美國在歷次的總統大選中候選人都強調自己更愛國,如2008年9月共和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中就直喇喇地喊出“Country first”,而民主黨的肯尼迪總統在上任演說時亦且說出了一番漂亮感人之言——“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麽,要問你為國家能做什麽”,至今仍被奉為金科玉律。但是恕我愚陋偏狹,這類激動人心的演說我向來只把它視為政客籠絡人心的說辭而不會真真把它當真。
不過,這一次集會,參與者本身的行為卻在有意無意間已經符合愛國的表現,尤其接連幾天追看集會者當天<人在現場>的記述後,這種感覺日益強烈——儘管事後追述總是無可避免地羼雜誇飾、張揚的元素,终归少了几分真。我無意於鼓吹什麽愛國思想,畢竟如果反問我自己愛不愛國,我大概也答不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若大家面對這種情形:一個外國人詆毀你的國家(注:詆毀國家和詆毀政黨是兩碼子事,腐朽的政黨就活該詆毀),想來大家也應該會不約而同地仇視那位仁兄並且積極為自己國家辯護吧。只是,左思右想後,我毋寧以“追求真理”這四個字來代替“愛國”這兩個字作為這次參與者們的心理表現,參與集會者所追求的也只是選舉的真,真,以及真。而國家本身就是真,她不會欺騙人民,之所以成為假乃是因為政客的介入與跋扈。畢竟,真理只是個簡單不過的東西,就如地球公轉自轉那麼簡單,觸手可及,張耳可聞,所需要的,不過是這五個字——“放下即實地”,只要夠誠實夠勇氣,擁有如同於小孩說國王沒穿衣服的那種赤子之心,真理就在跟前了。無奈的是自私的政客們正是少卻了這一顆心,才極盡醜化之能事,把709大集會描繪成洪水猛獸、歪曲其為在野黨所施的政治手腕(雖說在野黨也難逃利用凈選盟為自己造勢之嫌)——真是不“嗚呼”也不行。
目前最讓人激心且又最讓人期待的是709當天粗暴對待人民的“人民保姆”警察叔叔們會如何收科,雖然不抱太大希望說他們會被證據扳倒然後一個個遭到應有的處分過後登報道歉最後引咎辭職——這不可能!(好像把話說得太盡了XD)畢竟多少年來對於這類事件執政黨大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然後就沒事人兒似的拍拍屁股繼續抽煙喝咖啡聊八卦——趙明福、艾丹杜亞兩單命案不就這樣拖著拖著久久不決以期造成公眾失憶嗎?而艾丹杜亞的元兇不就是執政黨首領?上樑歪下樑也肯定地不會正到九重天去。只是因為國際還蠻關注這件事,所以自覺或不自覺的還是生有“爪牙鷹犬們去死吧”的邪惡念頭在腦際飄蕩在口邊轉悠。
2011年7月2日 星期六
書摘三:一代不如一代?

《論衡·齊世篇》云:
語稱上世之人,侗長佼好,堅強老壽,百事左右;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何則?上世和氣純渥,婚姻以時,人民稟善氣而生,生又不傷,骨節堅定,故長大老壽,狀貌美好。下世反此,故段短小夭折,形面醜惡。
這是從容貌美醜、壽命短長來說“一代不如一代”。又說:
語稱上世之人,質樸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難治。故《易》曰:“上古之時,結繩以治,後世易之以書契。”先結繩,易化之故;後書契,難治之驗也。故夫宓犧(伏羲)以前,人民至質樸,臥者居居,坐者于于,群居聚處,知其母不識其父。至宓犧時,人民頗文,知欲詐愚,勇欲恐怯,強欲凌弱,眾欲暴寡,故宓犧作八卦以治之。
這是從生活、文化、純潔、習性、慾望來說“一代不如一代”。 又說:
至周之時,人民文薄,八卦難復因襲,故文王衍為六十四首,極其變,使民不倦。至周之時,人民九薄,故孔子作《春秋》,採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稱曰:“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難治,故加密致之罔,設纖微之禁,檢狎守持,被備具悉極。
這是對前一句的引申發揮,以此說明這世道實在是“一代不如一代”。
當然,以上書摘,不是王充本人的見解,而是他引用流行於當時的認知,歸納後加以批駁疾虛去妄的。該說的王充業已說明,於此也沒必要重複引錄。只是,讀了這篇,才知道,原來這種“一代不如一代”的思維,是早已有之,雖然不一定是於今為烈。
我上一代人究竟如何,不得而知。故也只能從我這一代說起。我這一代是俗稱的八〇後,八〇後有什麽特徵?月光族、草莓族,事事依賴,沒一件事能夠獨立完成。這大概就是前代人對這代人的固知(stereotype) 。
有趣的是,正當這種批評在八〇後逐漸匿跡時,八〇後卻又對九〇後重複上一代人的怨言:這代人怎么那麼脆弱,那麼草莓,那麼溫室,只是責駡兩下就忍不住哭,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我每每聽到身邊人(尤其是正在為人師表的)說出這類屁話的時候,心裡還真忍不住要笑。每一代人大都只是在重複前代人做過的事,而每一代亦有属于每一代的生存方式。只是,那些已經成長、為人父母的“上代人”,卻大都已經忘記了自己也曾經年輕、曾經被上一代人說“一代不如一代”。人類,還真是個善忘的生物。
附記
《論衡·自紀》裡有相關的話,可以作上面書摘的註腳:“百夫之子,不同父母。殊類而生,不必相似。各以所稟,自為佳好。”這句話的原本意思大概是說,每個人都各有稟賦各有特色,朝著自己的稟賦與特色發展,也就“佳好”了。這麼理解是四平八穩,但若是對最後八字作如是解——著眼於自己認為是好的並非難別人的興趣——尚說得過去,尤其當我們看今視古,這類人就一直存在。譬如說吧,當今FB盛行,因著心靈上的空虛,不少人就猛地把自己的近況事無巨細如流水般寫在塗鴉墻上,大概是冀望得到他人留言、關心吧,哪怕只是一個“贊”,也就神滿意足,能高興上一陣子。這當然沒錯,畢竟法律也沒規定人類不能自揭瘡疤,向人乞憐。以此博取同情竊取關心,本就無可厚非,尤其我們知道人類的心靈在根本上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怕寂寞的時候。但就是有一等人,打從心底不屑這種流水帳式的曝露,認為沒營養,深感不以為然,然後就在公開場合數落此輩中人。哈~我說這些“高雅人士”,這麼做就矯枉過正了:你可以不屑可以不以為然,但沒必要數落,畢竟人家的河水並沒濺到你這口井裡啊。
你有你的雅致,我有我的俗趣。你不能以你的雅致來非難我的俗趣,我也沒必要自卑於自己的俗趣而委全於你的雅致。“各以所稟,自為佳好”,沒犯著你,不就好了?還是海納百川些比較好啊,哈。
2011年6月29日 星期三
期末玄思
一
教聲韻學的老師,意外的是個高挑清麗斯文和藹的氣質佳人,用“翩若驚鴻,婉若遊龍”來形容,則嫌不切實際,畢竟驚鴻和遊龍兩物,本身就已是那麼的不切實際。若用媒體的話來說,大概就是所謂的“美女教授”(心裡是蠻排斥這種稱呼的),雖然看起來有點小迷糊樣。平常,治小學者,多為老先生,沒有六十以上也該有五十左右——所以,我才說“意外”。旁聽一個學期,背誦二〇六韻部(隨背隨忘T___T),有時還真令人喊枯叫乏,無奈這是必而且要,大學部同學都背了,我這所謂學長,當然不能輸陣。幸運的是,老師怡人眼目,所以也就抵消了那苦悶, 哈哈XD
先生下學期會在碩班開課,原本說,沖著她的氣質,無論我的小學根底是多麼的浮,也是要去修的了,不修,至少也旁聽。然而——是的,世事往往就是這麼峯迴路轉,總是有“然而”,卻與我想修的課相沖。怎辦呢?再看看,再看看……
二
一直以來,很服膺陳寅恪先生這句話:“你不把基本材料弄清楚了,就急著要論微言大義,所得的結論還是不可靠的。”沒有扎實的基礎,遑論指點江山。但後來知道這句話原來是(好像)承著乾嘉樸學而來的“訓詁明而義理明”時,加上最近讀了這麼一段文字後,開始想入非非:
如果義理之學不以訓詁為基礎,其流弊為穿鑿附會,空疏不實。相反,如果訓詁之學脫離了義理,其流弊則為咬文嚼字,繁瑣支離。因而歷史上所形成的訓詁和義理這兩大派,既互相鬥爭,又互相制約。但就哲學家而言,特別是那些劃時代的大哲學家,必然要走一條純粹的義理之學的道路,常常不受訓詁的束縛,也最容易為訓詁派留下攻擊的把柄。這是因為,哲學家和訓詁家不同,他所追求的不是經典的本義,而是極力使自己的理解臻於上乘,憑藉這種理解來發揮自己的哲學思想。從這個角度來看,哲學家是立足於創造去理解傳統的,而訓詁家則像是傳統的管家婆,只是力求把傳統保存得完好無缺。
“如存不存,若盡非盡,如是一類,名為非想非非想處。”再玄思冥想下去,大概就會這樣的了——兩頭不到岸,左右不是人。一直以來,最欣賞“我欲載之空言不若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者也”這句話。結果還是打道回府嗎?大概是吧。
如果義理之學不以訓詁為基礎,其流弊為穿鑿附會,空疏不實。相反,如果訓詁之學脫離了義理,其流弊則為咬文嚼字,繁瑣支離。因而歷史上所形成的訓詁和義理這兩大派,既互相鬥爭,又互相制約。但就哲學家而言,特別是那些劃時代的大哲學家,必然要走一條純粹的義理之學的道路,常常不受訓詁的束縛,也最容易為訓詁派留下攻擊的把柄。這是因為,哲學家和訓詁家不同,他所追求的不是經典的本義,而是極力使自己的理解臻於上乘,憑藉這種理解來發揮自己的哲學思想。從這個角度來看,哲學家是立足於創造去理解傳統的,而訓詁家則像是傳統的管家婆,只是力求把傳統保存得完好無缺。
“如存不存,若盡非盡,如是一類,名為非想非非想處。”再玄思冥想下去,大概就會這樣的了——兩頭不到岸,左右不是人。一直以來,最欣賞“我欲載之空言不若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者也”這句話。結果還是打道回府嗎?大概是吧。
三
期末,真真叫人憔悴。不弄點塗鴉文字,還真無以舒懷。
期末,真真叫人憔悴。不弄點塗鴉文字,還真無以舒懷。
2011年6月20日 星期一
書摘二:不受恩?
夜繙隨園詩話 讀至不受恩一章 不禁撩我心思 今鈔錄如下
某孝廉有句云 立誓乾坤不受恩 蓋自矜風骨也 余不以為然 寄書規之 云 人在世間 如何能不受人恩 古人如陶靖節之高,而以乞一頓食 至於冥報相貽 杜少陵以稷契自許 而感孫宰存卹 至於願結弟昆 范文正公是何等人 而以晏公一薦故 終身執門生之禮 蓋太上貴德 其次務施報 聖人之所不諱也 若商寶意太史之詩則不然 曰 名心未了難遺世 晚景無多怕受恩 蔣苕生太史之詩亦不然 曰 不是微禽敢辭惠 只愁無處覓金環 此皆不立身份 而身份彌高
念至範文正公 不覺鼻腔酸楚 難以自絕 廿五年來 所受之恩 繁星難數 父母恩自不待言 盡我一世 休言還盡 至如師恩兄恩友恩 亦頻頻受之 受惠時心嘗竊思 縱然有生之年此恩此情無以為報 所受之惠卻不敢或忘 即使某天受施恩者厭鄙甚或反目 方寸之中仍存一點靈明 照耀一丈恩情 唯愿心誠身行 人生匆匆 豈得永世不受恩 如此立言 胥失之矣 然細想 此君或是懼於日後疲於還奉 故作此駭人之言 奈何 若不遺世獨立 隔斷塵緣 始為可能 即便出家僧尼 其義亦在廣播心田 使人授恩 然 若只受而毋授 則與禽獸無異 犬鶴尚知圖報 而況人乎 切切
2011年6月9日 星期四
書摘一:逸民
《後漢書·逸民傳》:
(戴)良少誕節,母憙驢鳴,良常學之以娛樂焉。及母卒,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或問良曰:“子之居喪,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禮之論!夫食旨不甘,故致毀容之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
良才既高達,而論議尚奇,多駭流俗。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孰可為比?」良曰:「我若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誰與為偶!」
嵇阮的“非湯武而薄周孔”、“禮豈為我輩設”等驚世駭俗乃至招來殺身之禍的言談舉止,原來早有先例。戴氏先後舉孝廉、辟司空府,不時遭受官府脅迫就任,仍然不就,干脆遯辭,逃到天涯海角。終生優遊不仕,乃得壽終。看起來,他比嵇康幸運多了。然而嵇康臨刑之際,目送歸鴻手揮五弦,這一副神態,卻永遠烙印在後來人心目中,煜煜生光。此所以後人知道嵇康多過戴良之故。然而,嵇康又豈是著意於區區聲名之流。然而戴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誰與為偶”的豪言壯氣,卻絲毫不遜嵇康。正所謂星星相印是也。
(戴)良少誕節,母憙驢鳴,良常學之以娛樂焉。及母卒,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或問良曰:“子之居喪,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禮之論!夫食旨不甘,故致毀容之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
良才既高達,而論議尚奇,多駭流俗。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孰可為比?」良曰:「我若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誰與為偶!」
嵇阮的“非湯武而薄周孔”、“禮豈為我輩設”等驚世駭俗乃至招來殺身之禍的言談舉止,原來早有先例。戴氏先後舉孝廉、辟司空府,不時遭受官府脅迫就任,仍然不就,干脆遯辭,逃到天涯海角。終生優遊不仕,乃得壽終。看起來,他比嵇康幸運多了。然而嵇康臨刑之際,目送歸鴻手揮五弦,這一副神態,卻永遠烙印在後來人心目中,煜煜生光。此所以後人知道嵇康多過戴良之故。然而,嵇康又豈是著意於區區聲名之流。然而戴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誰與為偶”的豪言壯氣,卻絲毫不遜嵇康。正所謂星星相印是也。
2011年6月3日 星期五
只是記錄。
也頗有段時日沒在這兒塗鴉,但也不能說很久沒在電腦前敲打鍵盤,鍵盤呢是日日敲打,至於打出來的是東西,則是爲了應付上邊的課業。回顧這一學期,甫開學一禮拜,即遭先生點名於第二個星期報告,報的是羅近溪這個在明代號稱最得到儒家傳統心學“調適順遂”的至境之儒者。所以說“號稱”,原因是這兩個學期內一直浸淫在被稱為所謂“新儒學重鎮”的氛圍裡,而“新儒家”又特重心學,因此,像羅近溪如此綜合了儒釋道之說并把心學說得圓融無礙者,自然是被以認“心性之學”為“中國文化神髓之所在”的“新儒家”們所深深認可的了。
雖然在某些“新儒家”眼裡始終不願承認,卻圓以“誰說中共吃飯我們就不能吃飯,所以縱使禪宗天臺宗有類似說法,就不表示儒家也不能有類似的說法”。先不論如此說法是不是含有儒家中心主義的成份在內,但實而言之,聽後我還蠻認同,《周易》不就說“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嘛。再看牟先生的分析立論,隱約能見得佛學蹤影。
黃宗羲說他徒見氣機之鼓蕩而玩弄不已,猶在陰陽邊事而未免有一間之未達,牟宗三反黃宗羲,說他所奉行者乃是於穆不已的無工夫之工夫(好詭譎>.<),唐君毅則似乎和牟宗三同聲同氣,許他以一句極高明而道中庸,龔鵬程則反對牟宗三,說他非返歸自心逆覺體證式地致良知,而只是在日常行事上表現出一種合情合理的倫理生活。再去翻《四庫總目》,也是批評,說他承姚江之末流(末流二字已見四庫館臣對他的不屑),而極於氾濫,故其說放誕自如,敢為高論。那我呢?我怎麼說?我這豎子目前的修為,也大概只是渾說一通。
爲了聽懂老師課時的講解,唐牟二位先生的書皆時不時繙弄,一開始自然是看得一頭霧水,那行文,以我一個出身番邦的“華僑”而言,讀起來還真不是普通的吃力,然而不讀不行,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固然,勤奮二字是秘訣,但要做到客觀的瞭解,很難:不止要下死功夫,也要有活頭腦。最後的瞭解則要靠相應二字。相應才能瞭解,不相應讀一堆也不能瞭解。所以我想,我的生命氣質,和這門學問,大概是不相應的。
然而,對於他們的實踐精神,我深感敬佩。這正應了康德所說的,哲學是實踐的智慧學。
說到哲學,這學期隨便問了哲研所的學長他們在上的環境倫理學和動物權,是怎麼一回事。他舉了孟加拉虎的例子。言,孟加拉虎是瀕臨絕種動物,是被歸入受保護行列的,也就是說,人類不能隨意獵殺他們。然而,在印度的某個地方,住著一個部落。那部落的住民,很常遭孟加拉虎患。問題就來了:爲了自衛,住民是否可以獵殺老虎。從動物權著眼,這自然不行,大大不行,但若從人權入手,卻又不能放任那個部落的居民讓老虎隨意叼去。當時我就天真地問:“不能讓他們搬走嗎?”學長答曰:那地方留下了他們幾百年文化,他們的根脈,就在那裡,不能遷,也不願意移。於是,社會就大致分成兩派:爲了生存爲了文化,人可以獵殺孟加拉虎;而另一派自然是站在大自然的角度來立言,認為不能爲了一己文化(私欲),而殺害動物。
聽說,至今,雙方觀點依然相持不下,爭論不休。那麼,我或許就要說,哲學好麻煩,老是研究不能解決的問題。但是,細想一層,正是因為有了哲學,讓我們能夠面對兩極化的問題時,不因為它本身的矛盾選擇避開,而是面對它、回答它。
說到底,人類,不過是大自然的其中一個小份子。
雖然在某些“新儒家”眼裡始終不願承認,卻圓以“誰說中共吃飯我們就不能吃飯,所以縱使禪宗天臺宗有類似說法,就不表示儒家也不能有類似的說法”。先不論如此說法是不是含有儒家中心主義的成份在內,但實而言之,聽後我還蠻認同,《周易》不就說“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嘛。再看牟先生的分析立論,隱約能見得佛學蹤影。
黃宗羲說他徒見氣機之鼓蕩而玩弄不已,猶在陰陽邊事而未免有一間之未達,牟宗三反黃宗羲,說他所奉行者乃是於穆不已的無工夫之工夫(好詭譎>.<),唐君毅則似乎和牟宗三同聲同氣,許他以一句極高明而道中庸,龔鵬程則反對牟宗三,說他非返歸自心逆覺體證式地致良知,而只是在日常行事上表現出一種合情合理的倫理生活。再去翻《四庫總目》,也是批評,說他承姚江之末流(末流二字已見四庫館臣對他的不屑),而極於氾濫,故其說放誕自如,敢為高論。那我呢?我怎麼說?我這豎子目前的修為,也大概只是渾說一通。
爲了聽懂老師課時的講解,唐牟二位先生的書皆時不時繙弄,一開始自然是看得一頭霧水,那行文,以我一個出身番邦的“華僑”而言,讀起來還真不是普通的吃力,然而不讀不行,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固然,勤奮二字是秘訣,但要做到客觀的瞭解,很難:不止要下死功夫,也要有活頭腦。最後的瞭解則要靠相應二字。相應才能瞭解,不相應讀一堆也不能瞭解。所以我想,我的生命氣質,和這門學問,大概是不相應的。
然而,對於他們的實踐精神,我深感敬佩。這正應了康德所說的,哲學是實踐的智慧學。
說到哲學,這學期隨便問了哲研所的學長他們在上的環境倫理學和動物權,是怎麼一回事。他舉了孟加拉虎的例子。言,孟加拉虎是瀕臨絕種動物,是被歸入受保護行列的,也就是說,人類不能隨意獵殺他們。然而,在印度的某個地方,住著一個部落。那部落的住民,很常遭孟加拉虎患。問題就來了:爲了自衛,住民是否可以獵殺老虎。從動物權著眼,這自然不行,大大不行,但若從人權入手,卻又不能放任那個部落的居民讓老虎隨意叼去。當時我就天真地問:“不能讓他們搬走嗎?”學長答曰:那地方留下了他們幾百年文化,他們的根脈,就在那裡,不能遷,也不願意移。於是,社會就大致分成兩派:爲了生存爲了文化,人可以獵殺孟加拉虎;而另一派自然是站在大自然的角度來立言,認為不能爲了一己文化(私欲),而殺害動物。
聽說,至今,雙方觀點依然相持不下,爭論不休。那麼,我或許就要說,哲學好麻煩,老是研究不能解決的問題。但是,細想一層,正是因為有了哲學,讓我們能夠面對兩極化的問題時,不因為它本身的矛盾選擇避開,而是面對它、回答它。
說到底,人類,不過是大自然的其中一個小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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