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3日 星期六

孤懸天地間

夜中不能寐 起床至公園
身顫侵寒煙 前愆百慮煎

葉上一蝸牛 瑟縮螺殼間
匍匐有牽掛 沉湎歲月淹

夜間獨徘徊 風起舞塵喧

風停塵囂止 茫茫奈何天

往者難再諫 情誼不再鮮

獨坐秋千上 孤懸天地間

月兒幾回變 人事幾回遷
長夜空寂寞 無語問蒼天

後記:
許是下午喝茶太過,咖啡因作祟,導致如今怎么翻怎么覆也不能睡。想起友人說今夜的月亮是十五年來最大的,於是孤身走去公園……
月色確然明媚,有稀星點綴。難得沒人,就順便蕩了一會兒秋千。不經意看到一隻蝸牛,靜靜不動的,不知是沉睡著還是沉思著……
終于還是囬了房,依然難入睡。心血來潮,翻回那年的書函,一張張一字字沉緬一番……
字跡如舊,我於是惦念著,尋味著,這種遮蔽的欣慰,卻因為人臉的全非,心裏也很起了一陣莫名的傷悲。
也罷。恰如孫綽所言的:
「樂與時過,悲亦係之。往復推移,新故相換。今日之跡,明復陳矣。」

2008年12月8日 星期一

買書記

王力先生對書生與書曾有過如此妙:「如果說梅和鶴是隱士的妻和子,那么,書該是文人的親摯的女友。……如果負債的話,債主就是舊書鋪的老板。這種情形,頗像為了一個女朋友而用了許多大可不必用的錢。另有些人把每月收入的大半用於買書,太太在家裏領著三五個小孩過著艱難的日子,啃窩窩頭,穿補丁衣服。這種情形,更像有了外遇,但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

兩個月前,在圖書館獨據一桌時,冀、達二君同時出現。打了聲招呼,他們往我處走來,據椅而坐。寒暄時,冀兄很興奮地對我們說:「卓越有促銷!油運費一個包裹衹計人民幣七十,而一個包裹大約可以裝二三十本書,換來馬幣計算的話就超便宜的!」這消息吹皺了三池心湖,各自暗中盤算回到家時定要上卓越網好好看一看要買什么書了。 不出所料,在方老的援手下,買了很多很多的書。

那之後的一個月,綠野辦了書香,在城邦的菜市場內也搜刮到五來本遺珠。後來,茨場街的大眾大清倉,折扣高達80%,知道這消息後若沒「趁火打劫」,則實在太對不住自己的良心了。於是,「無視一切,直奔那賣書的地方」,就算買後荷包淌血難止,也仍舊不理會,至多也不過挨面包止血。用鄭振鐸的話來說,便是因為遇著了「喜歡得弗得了」的書時,便再也難理性思考了。我想,這是我買書買得最兇的假期了。

「你房裡那么多書,能看完么?」對於這問題,我通常會有兩種答案,因為我把問這問題的人分成兩種人--一為家人,二為俗人。前者,我會說:「就一本一本慢慢看下去咯。」至于後者,我則會戲虐地說:「沒啦,我買了都沒看的,衹是買爽當擺設嚇唬人而已,以後分分鐘可能會丟到廢紙場或燒烤時用來生火的。」就這樣打發掉這些俗人。說俗人,其實也不含褒貶義的,畢竟我自己便是俗中之俗,更愛俗人也愛俗物。衹是說,一個有識之士是不會發出此等無識之問的。

說回買書。


在大眾看到三本余英時文集時,心裡雀躍了一陣。避免走寶,立刻掃下。這套文集共有十本,之前就想收藏很久的了,苦於不菲,此番卻衹以不到二十塊錢便買到了其中三本,心情之激動,當真如杜甫所說的「漫卷詩書喜欲狂」!此外,陳平原的《老北大的故事》也讓我回到家後即翻翻摸摸,幾不能釋手。看著書中附錄的老照片,神思也不禁飛馳到五四那個年代。太炎先生及其弟子,還有許多的文化名人,都曾停駐北大。師生間毫不客氣的對話--如有一次胡適之講佛學講得興致勃勃時,有一個同學氣沖沖地站起來說:「胡先生,你不要講了,你說的都是外行話!」說完,那同學坐下,胡適先生也沒生氣,還是照舊上課。--這種「我愛我師,我更愛真理」的紅樓精神,都讓我非常神往。順便說說,沿用至今的北大校徽,便是出自魯迅先生的手筆。

北大北大,何時方能一親其芳澤,哪怕衹是參觀也好。

2008年12月4日 星期四

不讀書而又不求甚解

「『不讀書而好求甚解』,幾成中文系學生的通病。尤其是「才氣橫溢」的北大學生,更是喜歡高屋建瓴,指點江山,而不習慣含英咀華,以小見大。重理論闡發而輕個人體會,重歷史描述而輕文本分析,我擔心,長此以往,文學教育這一最具靈氣與悟性的課堂,將變得嚴肅、空疏且枯燥乏味。有感於此,本課程轉而強調讀書時的個人體味、研究中的問題意識、寫作中的述學文體等。」(陳平原《從文人之文到學者之文--明清散文研究》)

以上這段話乃陳氏於北大所開的明清散文研究課程(類咱校的「元明清文選」,自然,此所指者不過課程名字之相像而已)對他口中才氣橫溢高屋建瓴指點江山的北大生的開場白。
關於「不讀書而好求甚解」這句話,追根溯源,當是化自孔子對子游的「蕩人」之誨,即「好知不好學,其弊也蕩」是也。對於「幾成通病」云云,我看後之所以會心 一笑,并對冀兄說「罵得好」,乃有見於如今自己與周遭同學的學習態度,皆因自己實在懶散,卻又對各方知識有濃烈興趣,自然而然的就對號入座了。之所以那么憧憬五四,就因為那時代的讀書人大都學貫中西,通今博古,甚至音樂畫像均有涉獵,是通人而非殘障人。
陳平原這句話是對北大生說,所以自有其一定道理在。如果他來到拉大中文系對我們重復一遍的話,則實在是沒道理可言了。皆因我們求學態度乃「輕理論闡發」 而「重個人體會」,甚么甚么文選也好,甚么甚么專題也罷,都是很「重個人體會」的。當然,我不是說重個人體會不好,正如某先生所言,「我教哲學呢, 最終目的是希望你們能將它們應用在生活上,好讓這些哲學知識在你們遇到困境時能夠給你們有不同的思考空間,這樣子就能夠從容地面對難題了,知道嗎?」 教書先生的良苦用心,我還是體會得的,祗是說,物極必反月盈則虧,太多的「個人體會」,如此不著邊際天馬行空,會漫無所守而終致「蕩人」的。對了,那位先生語重心長說完那段金玉良言后,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天,又要灌雞湯了」。俺虛不受補啊。再說,你先天殘障就先天殘障了,再怎么補也醫不好的了,不會因為懂了幾堆道理後就煥然一新,從此變成仁人孝子的。

可以說,我校課程大多是偏重於個人體會的,所謂「好求甚解」是也,亦即是「多思」。這也無可厚非,因為我們眼前的實際生活依然是思想的源頭活水,「學而不思則罔」嘛。那些訓詁、目錄、版本等等,學來何用?死板板的一套東東,對思想并沒助益,更不會幫你成為一個大作家,反而七把劍五把刀藤井花等,這才是生活的圭臬,思想的主流,皆因其說處處貼近自身,能夠激活天馬行空的思維方式的。當然,先生們也是知曉「思而不學則殆」的,衹是說對於咱這群「才情橫溢」又「好為人師」的中文系生而言,走的路子是魏晉玄學派的,雖然祗得其末流,但怎說也高人一等,見山不是山了。噢,聽說下學期的甚么甚么創作,又好像是非常著重個人體會的課程了。 趁還有一個月時間,我要趕緊天天打坐,學學釋迦,日日苦思冥想,超脫人世的羈絆,以便達到見山不是山再晉升到見山還是山的最高境界。呃……上完了能否成為大作家我不懂,但是,多多少少應該是有資格當個小小導演,出來社會時有一技傍身的了。

后記一:昨夜,我夢到我去了北大,旁聽了陳平原先生的課時,他說:『好讀書而不求甚解』,幾成中文系生的通病。尤其是「好高騖遠」的XX學生,更是喜歡得意忘言,見山不是山,而不習慣含英咀華,踏踏實實讀書。重個人體會而輕理論闡發,重文本分析而輕歷史描述,我擔心,長此以往,中文系這一最具靈氣與悟性的課堂,將變得輕佻、浮華且不著邊際。有感于此,尼采的『上帝已死』或羅蘭巴特的『作品一出作者即死』的說法,將從此在此課程中完全摒棄,從而回到『知人論世』的傳統學習方式。」夢裡所聽得的,醒來後還是總覺不對勁。後來想一想,將「好」改成「不」,即「不讀書而又不求甚解」,方是我那無可救藥的病癥吧。

后記二:雜亂無章,亂說一番,不知自己正表達什么。無法度,我受雞湯餘毒頗深,難免就偏重於個人體會了。
后記三:此文原是想回應冀兄的〈不讀書而好求甚解〉,但寫了幾行後,卻變成騷體文了。「吐盡泥水也吐不盡牢騷」,還是就此打住好了。

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

風過衣角

我知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也知道 野火之燒不盡 然而 為甚麼燎原 又為甚麼燒不盡 我卻不知

重遇的那一天 笑容有點靦腆 童言稚語不再時鮮 死水般的絕望 輕風吹不起半點漣漪 沉淪在多年裡的歲月添

這相遇 如久旱之逢雲霓 卻意外地兆徵了生命的孤煙 這回憶 如陽光之在天上一閃 又為烏雲埋淹

睡夢裡 現出你的笑聲 回到那年的狂歡 喧囂的歌舞 無邊的青草香 靜浪的渙渙 因為歲月的催喚 成為一片片境幻 原來 只是燦爛的虛妄

醒來時 淚水濕了衣裳 風霜汰不盡紅塵的憂傷 沒有人能避免 避免輝煌過後所顯現的黯淡

黯淡了的輝煌 只能是一種沉默的撫慰 看似無用 無效 卻是我最需要 需要這萬般無奈中的一點安慰 它們只靜靜地生存在我腦海裡 等我死去的時候 再黯淡多一次

光陰荏苒 流水無返 人臉桃花 多舛滄桑 當年明月 盈虧如故 黎明前夜 恆常無期

似水流年的往事 呢喃起無數漣漪 卻迷惘了你我的衷腸

2008年11月16日 星期日

漫說,吉蘭丹,與我

博客漫遊時,讀到中學好友的一篇文章--〈看吉蘭丹〉
文中所提的水燈節(Loi Khrathong),就是把水燈(通常是蓮花形的,中間插著一枝蠟燭)點著,然後將自己剛剪的指甲與幾根頭髮置在水燈上,再把水燈放到河面,任其跟著水流一起飄,意謂把身上的穢氣通通帶走,飄到遠遠的,淪胥而逝。

家裡年年也有到泰國慶祝的習慣。記得中學的最後一年,便是同死黨們去的。說到水燈節,卻讓我聯想起潑水節。潑水節,顧名思義,就是拼命將水往人身上潑,你潑我我潑你,看到不認識的人也照潑不誤,而被潑的那一方是不准生氣的,生氣了會行年不順,厄運滾滾來。所以如果看到亮麗美眉經過,想要跟她搭訕的話就潑她幾下,然後她也多會潑回你,這樣就認識了,哈哈。而六年前,是我潑得最有意思的一年,因為那時戰況最激烈--來自不同州屬的各方人士,分成兩隊人馬,一人佔著一條街,然後就互潑!!!水成為了我們的溝通媒介,因此不同的語言絲毫沒造成任何交流障礙。

說起吉蘭丹,這幾十年來,在國陣的統治下,將回教黨執政的吉蘭丹刻意渲染成一個食古不化冥頑不靈保守異常的州屬後,潛移默化下,當外地人聽到吉蘭丹時,心裡難免就會想說「噢就是那個很落後的地方」,不然就是「噢就是那個回教州」。有幾次,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有人問我「你們那邊還有人住在樹上是嗎」,聽了也只能付之一笑(心血來潮時會說“是啊我家就是在樹上的在樹上多好啊居高臨下一望無際一覽無遺的幸運的話還可以看到美眉洗澡有沒有很羡慕哈哈哈”)。

不過,對於吉蘭丹馬來人,說真的,沒說假的,大都親切,尤其是在外地碰見時--有例為証。有一次,在隆城,我迷路,就隨便抓個人來指點迷津。誰知問問一下,原來是同鄉的。結果,原本只消不到兩分鐘就可以問完的路,卻花了約七分鐘才問完--從問路一直問到雙方吉蘭丹所住的地區,而後她還熱情地帶我到附近的巴士站,跟我說該搭幾號巴士後,才走人。至於在“內地”——也就是吉蘭丹本地的馬來人,異族之間誠懇相待,逢年過節會相互來往,例如春節時我家送他家年糕花生米橙子,開齋節時他家就送Ketupat(馬來糯米,味道極好)來我家。常日間煮食時也會偶爾的送食上門,但多為馬來方所送,華人這一方,因為豬肉禁忌的緣故,就不會隨便送上。我家左鄰右舍便是馬來人。左邊那家與我家交情特好,所謂守望相助這有點八股的成語,依然能在我們這一區體現。


倘問我對自己家鄉甚麼東西印象最深,我會說是吉蘭丹土語。上回去戲院看Budak Kelate,雖然內容有點差強人意,不過整部片子從頭至尾都是用吉蘭丹土語,心裡就有點興奮--好久沒聽到純正的吉蘭丹語了。再看看周圍的人,都是馬來同胞,心裡就想著他們是不是我同鄉,然而這疑問到戲落幕後也沒解答。

從我先祖腳踏吉蘭丹這片土地開始,一直到我父親,已是第五代。粗略一算,我先祖當是于清中後期就從中國南下落地生根了。跟一些公公來自印尼並仗著名字比較長而當上高官卻又老散播華人寄居論的所謂土著相比,我家族待在Tanah Melayu的時間都好像比他們長不知幾多,卻還兀自不知羞字怎麼寫地發表自以為是的偉論。

至於我現在住的家,就在馬泰邊境,從我曾祖開始便一直住到現在。那地方名叫Rantau Panjang(用土語來說就是roto panje),是個典型的馬來小市鎮。我還沒出生前是叫Rotan Panjang的。Rotan,藤;Panjang,長。可意譯為「長藤村」。後來,在我出生以前,就將Rotan改作Rantau。以馬來語而言,我們慣以Perantau稱呼漫遊者,其字根正是Rantau,一般作動詞用,亦即漫遊的意思。那麼,何以會改成Rantau Panjang?我想,大概是當年有人要到平安和樂之境——暹羅(今稱泰國),必須路過此地,見到當地居民,便問:Tanyo sikit. Gapo namo tepat ni?(請問這裡是什麽地方呀?)結果他卻把這地方聽成Rantau Panjang,恰好也符合他作為漫遊者的身份。於是這地方從此就改名為Rantau Panjang了。


hmm,上邊的後半段純屬想像,無信史可徵,諸君看了切莫信以為真。不過,「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別離之後複行行,難說不能再見,但是,再見之後又如何,還是必須行行。其實,人生不就是不斷從一個旅程漫遊到另一個旅程的逆旅嗎?而我,正是Perantau的一個典型。

從我家走去泰國,只須六分鐘三十七秒(香小妹你說的三分鐘其實是太快了,我試過用跑,最快也是三分鐘半,哈哈)。家樓上的陽台,放眼望去,即能見著鄰國的無限風光。所以,當地居民除了會講吉蘭丹土話外,也會講暹話。家中兩老便精於此道,暹話說得棒棒聲,到了他們的兒子,亦即是我,則比較窩囊,除了簡單的一到十,與泰國美眉搭訕時所需要用到的簡單幾句話,以及購物時大多會用到的交易「術語」外,其他的就不會了。順帶一提,泰國食物超贊,夠酸夠辣!吃了那裡的東炎後,其他地方的就覺得索然無味了。燒肉更是一流。然後還有個小食叫kuechap的,聽說是潮州小食,也是很贊。所以所以,在鄉時我常常騎摩托過泰國「打包」食物回家吃,哈哈。

對於吉蘭丹的有趣記憶,多停留在小學時段,或許是因為那時候彼此都最沒心機吧,只顧著玩,自然就是樂多憂少。而我小時候玩伴多是馬來同胞。原因除了因為左鄰右舍都是馬來人外,我所讀的小學也大都是馬來人--別懷疑,我是華小(啟文國民型華文小學)出身的--只是說因為當地的華人少得可憐的關係,因此一所微型華小,學生總人數約 200個,馬來人就佔了80%,其他就是華人暹人和印度人。可以說,小時候跟我一起捉迷藏一起打架一起相罵的朋友都是馬來人。所以哦,在我那閒華小唸書的馬來同學,華文講得還挺贊的。

說起玩伴,就想起了小時玩意兒。說來還真慶幸,那時候電腦還沒普及,而我們鄉下人也沒甚麼機會碰到電子遊戲,所以所玩的東東相對於今天來講,都比較自然淳樸。除了之前所提的捉迷藏跟打架外,便是到小溪捉魚,不然就是比賽騎腳車,或者爬樹看誰爬得最高,再不就是捉蜻蜓捕蚱蜢擒蟋蟀,偶爾也到橡膠園採集橡膠種子,然後就比賽看誰的橡膠種子比較硬--拿兩粒種子互敲,誰的先碎誰就輸。當然少不了的就是風箏,雖然我不會製,但卻時常從家父手上搶來玩,最後搞得那風箏非常狼狽。

來到隆城後,才發現原來有些來自鄉村的同學,他們小時後的玩意兒也都和我大同小異。至於書,四大名著甚麼的,只碰過西遊和三國,但印象中並沒看完,比較常借的是一千零一夜和一些童話故事吧,然後就是馬來故事書了(如hangtuah hangjebat、cerita dongeng),但還是泡在外頭居多。

對於小時候玩伴,至今仍難忘懷。書念得很好而華語講得很標準且跟我感情最好的依凡(Irfan),小時常去他家寫功課,而大他三歲的姊姊就負責當我們小老師。有點風騷的阿朱拉(Azura),聽說不到十五歲就嫁人了。還有曾讓劫匪捅過一刀所幸沒喪命的費沙(Faizal),兩年前假期時曾在鄉遇過。那時我在巴剎買著東西,忽然有人在我背後拍了我兩下肩膀,轉過頭去,見他用華語跟我說:「嗨,JF,你.好.嗎?很久不見了。」是啊,是很久很久不見了。自小學畢業,我即背井離鄉到哥打巴魯中華國民型中學就讀,從此就全都失去了聯繫。一句簡單的「很久不見」,勾起了我無數回憶,亦僅能言,視此雖近,邈若山河。

孤雲飄兮獨無依,往者去兮空悠悠。
天地廣兮曉夜淒,行年暮兮萬事休。
心中無限孩提事,盡在凝眸兩望中。

2008年11月10日 星期一

Deprofundus clamo adite domine

據聞,自某學者當了高官後,某高等學府的某系人數即刻劇降。可憐我那位友人,原是對某高等學府的某系抱有無限憧憬無限愛慕,念了一般華人都認為非常浪費時間的兩年先修班,手不釋卷搖頭晃腦了七百三十天,終於在最後衝刺時考獲了不俗佳績,再興致勃勃地在第一志願欄填上「x大xx系」,結果呢?嗚呼哀哉!卻中了甚麼鬼東東系。好吧,就嘗試appeal吧。哪裡知道那位高官這裡頭堆開了笑容扮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親切模樣對我那位友人說「ok謀馒台」那裡頭的手卻在那appeal表格上批了個「TAK BOLEH」。待我那位友人知道結果時除了咬牙切齒恨恨要終外,也似乎無法度了。真是天可憐見卻也無可奈何。

據聞,除了我那位友人外,其他所有想要appeal轉進那個系的均被他一一腰斬,無一倖免!

又據聞,在那位學者坐在那位子之前,先前的官老爺對於那些appeal換系的學生,只要成績符合,他均是這裡ok那裡就批BOLEH的,所以那時的某高等學府的某系之學生人數可謂繁葉茂茂林鬱蔥蔥。比较之下,在那位學者坐在那位子之後,這所高等學府的這系之學生人數,被某大的某系超越了不說,卻只有小貓三两只和講師相看兩不厭了,真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淒慘惨戚戚」。還真應了「樹結得果實累累的時候,枯萎的花瓣在水上漂流了」這句話的真諦。

去年此時,此間是如何喧闐歡娛。今年此時,卻又是何如地萎蕤不振。只好,在這無邊寂寞、無窮追憶中孤寂地度過餘生……漫漫長夜悠悠歲月,你一日官運亨通臨高不下,她也就只有朝朝啼痕,夜夜孤燈了。

遙想玄宗當年,大唐盛世,國富民貴,世界文化中心。奈何半途殺出了個楊國忠,靠著朝中有人,一步登天。為一己之私,舞文弄墨,排除異己,以盲為明,以聾為聰,以是為非,以吉為凶,搞得國家衰頹,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災荒叢叢。嗚呼上天,曷維其同!

确乎「匪今斯今,振古如玆」!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淨化

《紅樓夢》有個大觀園。園中人青春少艾,嘻笑喧歡,熱鬧非常。後來,因為現實的沖擊,園中人死的死,嫁的嫁,那歡欣,終於如凋零的花,葬身冷月底下。園裡的亭榭院閣,也一夜之間,化身魂樓。斷魂的是紅杏,斷腸的是人。倘若杏花有魂,見證此由浮華墜蒼涼的過程,會否哀慟抽泣?

最近身邊發生了很多悲劇。

有時候我想,為甚麼嬰兒一落草時是「呱呱墜地」而非「嘻嘻墜地」?是因為有感於周圍的可怖所以「呱呱」?知道來到這世界後就得面對一連串的競爭以及接踵而來的悲劇所以「呱呱」?在母体裡時與世隔絕,一心一意吸收母親所供給的營養,無憂無慮安穩平和地在母親的胎內睡上九個月。然而一離開母胎後,嬰兒不再是與母親「一体」了,而是實實在在的「個體存在物」。那所發出的第一聲啼哭,便是對這人閒苦下意識的抗議與排斥。待焦躁的嬰兒尋獲母親的乳房並急急地吮吸奶水時,哺乳過後,溫順的天使般的臉孔始綻放最美麗最純真最無邪的微笑--若非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當然,如果我們的生活真能如嬰兒那麼簡單,只要「呱呱」幾聲後便可得到溫飽,那生命就不會有那麼多苦惱了。

可奈何擺在眼前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最讓人痛心疾首的是時間與身邊物的消逝。曹子健喪女時曾發出這麼一聲哀嘆:「感逝者之不追,情忽忽而失度。天蓋高而無階,懷此恨其誰訴。」是啊,那如水般往東逝去再不可得的「逝者」,明明就曾經把握過,卻因為敵不過不饒人的歲月,就如此消逝,殆盡。曾有人這麼闡釋過「死」--「死亡是一切的王,青春有死,戀愛有死,友誼有死,人類有死,民族有死,文化有死,種族有死,即連此地球,此日球,亦有一日,必至於死」,催促這些「死」的是誰?是時間,同時它也在另一旁袖手旁觀,見證這一切的發生--「懷此恨其誰訴」?無人可訴。

我們,不過是妓女,而時間,是狎客。

至於那偶爾所獲的一點點快樂,終歸是日月之蝕,一世人中還是不蝕為多。

逝者如斯夫。周作人嘗言:「在悲哀中掙扎著是自然之路,這是與一切生物共同的路。」造物主悶,於是造了我們,耍儘人閒猴戲,供祂解悶。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將我們安置在桃花園時,祂栽了一棵桃花,並警告我們,若生了桃果,絕對不能吃!「吃者必死無疑!」奈何人是好奇心忒重的生命體。在蟲兄的誘導之下,我們最終還是將那鮮豔光彩的桃果給吞了。咦?沒死叻……卻因此生智慧,辨黑白,明是非,知羞恥。從此悲劇人生,多災多難,流血流汗,方得一餐溫飽--又是另外一種的「若非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了。

其實也怨不得蟲兄,在這世上每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最後的選擇權都在於自己。所以聽說蛇原本是有腳的,為了懲罰它的誘導,卻被造物主捨去了。這,是有點不公平的。

張愛玲把生命比喻成一襲華美卻爬滿了蚤子的袍。我想,有蚤子作伴,還會有癢的感覺,尚非虛得盡。可蚤子總有湮滅的一天,屆時又是對影獨酌的了。其實也沒相干,從小,對於生命,我均認為--死了就死了,不會羽化成仙,不會墮落成鬼,而輪迴之說,也不過是唬弄一些對人閒有強烈貪生慾的人的一種安慰。如果你問我是否有天堂的存在,我會說沒有。但如果是母親問我,我想我會說有。後來,有位朋友說,這想法消極,是悲觀的,要糾正。而後接觸的佛祖,靠近的耶穌,祂們的救苦救難,也仍未能將自己從這所謂深淵裡,給拔出來。周作人謂:「能夠相信宗教或主義,能夠作夢,乃是不可多得的幸福的性質,不是人人所能獲得。」原來信仰也和造夢一樣,都講求緣分。

也罷。當曲終人散,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時,「在滿積著夢的灰塵中抽煙,沉想著凋殘了的音樂」,「自己悲哀和為別人悲哀是同樣的事,雖然自己的夢是和別人的不同,但是我知道今天我是流過眼淚,而從外邊,寂靜是悄悄地進來」,死神也正步步地逼近--歡迎光臨。

人事已窮天更遠,只餘未死一悲歌。

生命,是既虛華又悲辛